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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ranslated From http://asiademo.org/b5/2002/03/index_200203.htm

「世風日下」是如何產生的?

在中國加入WTO以後,有很多人對目前中國的道德現狀感到非常焦
慮﹕以中國一些企業目前的誠信程度,他們怎麼能在國際市場上分得
一勺羹?雖然在此前很久有何清漣、盛洪、樊剛、茅于軾等一批經濟
學家,曾經就經濟學與道德的問題產生過爭論,但那時候,人們好像
對中國的道德現狀還沒有那麼悲觀。而隨著這大半年來中國股市股指
的一路狂瀉,人們終於開始使用「道德」這樣的字眼來關注我們的經
濟界了。

事實上,除了股市,現在在中國社會裡,我們的目光所及的一切,哪
一樣能夠離得開道德的追問﹕從政府官員的腐敗成風,到公(安)檢
(察)法(院)的胡亂辦案、做黑社會的保護傘;從吸毒販毒、拐賣
婦女兒童,到偷摸搶劫、大肆造假;從有毒大米、注水肉,到科學家
為虛假保健品作偽證騙人;從市民公開哄搶廣場上的鮮花,到哄搶
「偉哥」、哄搶商家促消贈送品以致相互踐踏,人們日常生活中的方
方面面,都到了令人無法安心的地步。就連一向被奉為社會道德底線
的醫生和教師,也加入了道德墮落的隊伍。這已經夠可怕的了。然
而,更為可怕的是﹕當一些良知尚未泯滅的人對此種現象發出感慨、
批判,進而呼籲道德重建的時候,他們不但會遭遇一些痞裡痞氣的人
站出來指責,說他們虛偽,而且,這樣的指責還會得到眾多喝彩。那
些既不批判、也不指責的人,卻還要說出如此令人喪氣的話﹕「管他
什麼道德不道德的,這年頭,誰還講什麼道德呀,要嘛撈錢,要嘛抓
權,有了這些才什麼也不怕了。」

當民眾普遍地感到「這世道,靠我們這些小老百姓怎麼能改變得了」
的時候,當人們連「兔子不吃窩邊草」的遊戲規則都不再遵守了的時
候,當他們中的一些人開始明目張膽地張揚自己的狡詐、無限光榮地
炫耀自己的無恥、津津樂道地品味自己的卑鄙的時候,我們對這個社
會的道德還能有什麼樣的指望呢?

1933年因自己的思想被迫流亡國外的德國詩人布萊希特在他的《一個
不需要特別道德的國家》中這樣寫道﹕「一個在那裡不會受到壓迫的
國家,不需要特別的對自由的熱愛。不感到非正義,人們不會去發展
特別的正義感。」現在的中國,是一個需要特別道德的國家。但是,
目前的中國卻是一個道德稀缺的國家。原因在哪裡呢?我個人認為,
是因為絕望和因絕望而產生的漠視。

如果不是因為絕望,人們,特別是年輕人,怎麼會認同這樣的道德準
則﹕損人利己是能耐,弱肉強食是發展的必須,投機鑽營是成功必備
的訣竅,為了自己的「幸福」什麼事情都可以做?如果不是因為絕
望,一向相信善惡終有報的中國人,怎麼會不再在乎善惡?一向以講
道德為美德的中國人,怎麼會不再理會道德?年輕人終於明白了一個
道理﹕所謂的善惡終有報,不過是人類中所有弱者為欺騙自己編造的
一個童話。什麼道德良心,那些權力的擁有者從來就沒有講過道德良
心。他們只擅長搞陰謀詭計。他們所講的道德不過是冠冕堂皇的粉
飾。什麼「我們要為什麼什麼主義而奮鬥終身」的鼓噪,都不過是拿
別人的性命打自己的江山。幾千年來中國真正實行的,不過是州官可
以放火、百姓卻不可以點燈的政策。幾千年來以各種名義進行的革
命,也不過是一些人為了從另一些人的手裡奪得這放火的權力而已。

如果不是因為絕望,人們怎麼會如此地以厚顏無恥為光榮?絕望,對
真理與正義、公平與公正可能存在的絕望、對善惡終有報應的絕望、
對良知的絕望、對來世審判的絕望,使人們什麼都不怕了。最主要的
還是,人們對這個社會失去了公正、以及不知道什麼時候才可以得到
糾正的現實產生了絕望。

「世風日下」。可是,誰該對此負責呢?在歷來的中國,普通百姓都
沒有引領「世風」的責任和力量。而這個社會是相信「榜樣的力量是
無窮」的。當人們對「榜樣」產生絕望的時候,他們就會對發生在自
己眼前的一切採取漠視的態度﹕漠視道德、是非、善惡、美醜,甚
至,讓自己生活在末世的情節中﹕活一天算一天罷,還管那麼多幹什
麼?

道德,從何時開始變得可怕和虛偽?

在中國人的意識裡,好像人們一講道德,就是指只有壓抑自己、犧牲
自己、一切都得為他人著想,這才叫做是講了道德。道德,成了一種
純粹利他的行為。在這樣的道德認識的誤區裡,人們講道德的代價就
是不把自己當成跟別人一樣重要的人。

當年,被孟子批判為「無君也」的楊朱,被歷代的儒家學人視為道德
敗壞的典型,因為他是個「拔一毛而利天下不為也」的人。但是,儒
家學人的批判,只取了楊朱的一面。他們沒有把楊朱與「拔一毛而利
天下不為也」一起奉行的另一個思想也說出來;那就是,「舉天下以
奉我,不受也。」《呂氏春秋》把楊朱的這一思想概括為「陽生貴
己」(古代「陽」通「楊」)。不肯犧牲自己就是不道德。那麼,什
麼才是道德的呢?講道德,就是要能捨得把自己大腿上的肉割下來給
別人吃;講道德,還得能把自己剛剛出生不久的兒子拿出來,蒸了,
給「君」吃;講道德,就是要時刻記住「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說到底,講道德,就是要以他人的幸福為自己的幸福,不能「貴
己」,自己算個什麼東西呢?

如此駭人、違背人性的「道德」,又怎麼能不變味,怎麼能不讓人感
到可怕,到最後又怎麼能不陷入虛偽的泥潭?

「貴己」有什麼錯呢?貴己是自己對自己負責,而用不著什麼人打著
什麼「關心」、「出自善良的動機」之類的旗號,來代替自己的價值
取向。比如現在在中國農村非常流行的鄉鎮政府替老百姓「著想」的
一種行為,就是要老百姓都按照鄉鎮政府的意願來耕種土地。如果有
什麼人想不通,不想照辦,那就是「思想守舊」、不懂得效益經濟。
對這樣的人,鄉鎮政府就要採取措施,拔掉他土地上已經長出來的不
值錢的苗,重新按照政府的意願來種「有效益」的東西。至於這些所
謂的「有效益」的東西,到底能不能讓老百姓得到效益,那可是不打
保票的事情。這種要代替他人的意志、思想、本質存在的「好心」,
這些出自於善良動機的「好心」,對我們人類來說,是多麼恐怖的
啊。有多少有天分的少年,在父母的善良動機的教化下失去了靈性;
有多少懷有美好愛情的男女青年,在父母、親朋的善良動機的勸說、
打壓下,把一生的最愛留給了自己的淚水?

儒家的道德學說,在很多方面,就是這樣的一種強要為我們大眾尋找
到一個統一的、好管理的、出自善良動機的價值體系的學說。我並不
是說所有統一的東西都不是好東西。你看體育比賽裡面的花樣游泳。
如果姑娘們的動作不統一,你伸腿、我舉胳膊的,那成了什麼樣子?
但是,如果我們把對待體育比賽那樣的標準拿到實際生活中來,要我
們時時處處都要遵循「統一」的原則,要我們永遠按照什麼什麼主
義、什麼什麼思想指導自己的行為,那麼,這樣的統一就不是個好東
西。

其實,儒家學說裡面的好多東西,都是後人打著孔子的旗號按照自己
意願編造的。因為,我們分明聽到孔子對他的門徒說,「君子和而不
同」,只有小人才搞「同而不和」的那一套呢。

和而不同,就是要讓大家說話,和和氣氣地把不同意見、不同見解的
話說出來,有什麼說什麼;同而不和呢,就是讓大家表面上都講一樣
的話,都說好好好、是是是,把那些本來該正大光明說出來的話,都
變成心懷鬼胎的牢騷、謾罵和陰謀詭計。人和人之間都成了這種樣
子,還去講什麼道德、不道德呢?

當一個社會總是要以一種思想、一種主義、一種專政來統治的時候,
那麼,這樣的被統治的社會裡所倡導的所謂道德,就很可怕,也很虛
偽。

二千多年前,針對儒家對仁義道德的虛假,老子寫了這樣的幾句話﹕
「大道廢,有仁義。智慧出,有大偽。六親不和,有孝慈。國家昏
亂,有忠臣。」我之所以說儒家學說中的「仁義道德」是虛假的,就
是因為,它總是要求小民如何如何節制自己的行為。而道德的示範與
教化,在一個體制還不健全的國家裡,完全是在統治者身上的。小民
再管好自己,也不如官吏這個「榜樣」的示範罷?

可怕的道德典型「徐孝婦」

說到「榜樣的力量是無窮的」,我倒是想起了一個極具典型的道德教
化的例子,那就是「徐孝婦」的故事。

在中國的封建歷史進程中,女人一向是虛假道德的犧牲品。她們被要
求要遵從「三從四德」。為了掩飾男人們在對待女人的非人性,他們
就發明了「貞節牌坊」。男人們以為這樣女人應該知足了呀,只要你
們表現得好,只要你們能夠讓男人感動,你們不就可以得到光耀的「
貞節牌坊」嗎?

你看,只要你們女人表現得好,讓男人們對你無可挑剔了,你的名
字、德行就可以被以牌坊的形式題字留念而「永垂不朽」了。怎麼樣
才叫做表現得好?那就是,你要把你自己也是個活生生的人這個事實
徹底地忘掉。你作為一個女人活著的目的,除了為男人繁衍後代以
外,就是要孝敬好男人家裡的一切人!對除此以外的事情不得多嘴,
像家裡的活動、財產、往來你不要管,像丈夫在外面吃喝嫖睹你也不
要管,最好的是,你還要大度地為丈夫納妾而忙裡忙外。這樣,你才
夠達到一個賢惠妻子的要求標準。

當然,只做到這些,還不大夠。這只不過是一個標準女人應該做的事
情。要想在標準之外再受到眾人的稱讚,你就還得要再向這兩個女人
學習──李氏(王凝之妻,此故事可見《新五代史》卷五十四,《馮
道傳》序論)、徐孝婦(見《明季北略》)。

李氏之為人稱道之事跡是,王凝參軍死於任上,於是,家貧的她攜年
幼的兒子、背著丈夫的遺骸回歸老家。在半路上路過開封,她要住
宿,而店主見其獨攜一子感到可疑,不讓她住。她不肯走,店主就用
手拉扯了她的一隻胳膊(疑為左臂,是從她用另一隻可以把其砍斷來
推測)。這個婦人就仰天長慟,說「我為婦人,不能守節,而此手為
人執邪?不可以一手並污吾身!」,於是,她就把經別的男人碰過的
胳膊砍斷了。這個故事,據說很讓那些士大夫和正人君子感動。據
說,這個故事是經歐陽修的盛讚而流傳下來的。

也許,作為一個正常人,我們聽李氏的故事已經感到恐怖,為那淋漓
的鮮血和錐心刺骨的疼痛,更為我們的愚昧。

而徐孝婦的事跡,比起李氏來,就更加「感人」。徐氏所嫁之家極
貧。她的男人又沒什麼能耐。婆婆害病想吃豬肝。她到人家賣肉的地
方去苦苦哀求,但,終於還是沒有要來。百般無奈之下,這個徐孝婦
靈機一動,想起來,也許,自己的肝可以冒充豬肝的罷?於是,她在
自己的肚子上剖了三刀,卻還是沒有找到肝在哪裡。幸虧此時有一神
人前來指點,徐孝婦終於挖出自己的肝來,拿去給婆婆熬了湯喝!那
個婆婆也因為解了饞,又多活了幾年。此事發生在崇禎三年的湖北漢
陽。

這是一個多麼孝順的媳婦啊!於是,漢陽縣令表奏皇上,請求給這個
孝順的媳婦以表彰。

崇禎是不是表彰了這個徐孝婦,我不得而知。我也不想把精力耗費在
此,去追究一番。但是,我卻不能不花費一點精力來考問一下這件事
的真假。因為,我懷疑,這個徐孝婦,純粹是某一個別有用心的人炮
製出來的──我一點都不懷疑我們的祖先也明白「榜樣的力量」的道
理。那麼,為了讓女人能夠更徹底地遵從「三從四德」,為了讓老百
姓能夠更徹底地遵守「三綱五常」,炮製一個鮮血淋漓的徐孝婦又有
什麼不妥?樹立一個徐孝婦,然後再對其大加讚揚,把她說成是全天
下最有德行、最令人敬佩、最值得女人們學習的榜樣,不是就還可以
教化出十個、百個、千萬個徐孝婦來嗎?

可惜的是,這個徐孝婦,炮製的痕跡太重,無法不令人產生懷疑──
不用麻藥,能在自己的肚子上剖三刀的人,也許在日本的武士道裡能
有,但是,即便是日本的武士道,在自己的肚子上折騰這個樣子,也
是為了要自殺的呀。而這個女人,非但沒有因為流血過多而昏迷,還
能在自己的肚子裡到處找自己的肝;等到她經過神人的指點,割下了
自己的肝來,她還能繼續沒事兒人那樣去劈柴生火,把自己的肝熬成
湯給婆婆喝!此乃神人也,哪裡是貧窮人家的媳婦的料呢?

更為可惜的是,這樣的典型、這樣的炮製,直到現在在我們的日常生
活中還沒有絕跡──是因為我們愚昧,還是因為有人認為我們是愚昧
的呢?

掩蓋歷史的真象

都說歷史是真實的。可是,什麼樣的歷史是真實的﹕統治者的歷史、
還是民眾的歷史?鎮壓者的歷史、還是被壓迫者的歷史?政治騙子的
歷史、還是勞苦大眾的歷史?歷來,中國人都有一種非凡的本事,就
是篡改,而且是什麼都敢改的,像皇帝的諭旨、遺言,像孔子的思想
(也許正是孔子著名的「為……諱」之說才是根源?),像民眾的意
願。

魯迅對歷史的概括是﹕「因為塗飾太厚、廢話太多,所以很不容易察
出底細來。正如通過密枝投射在霉苔上面的月光,只看見點點碎
影。」

因為塗飾,因為篡改,歷史的真象總是得隔著漫長的歲月才能露出那
麼一點點的碎影。也正是因為這樣,人們才一次次地重複著前人的罪
惡──隔上那麼一段時間,就搞一次戰爭,搞一次運動,搞一次鎮
壓。就是在那有限的「太平」的日子裡,人,也不一定能夠得到應有
的尊重──摧殘人性,好像是當權者的一種樂趣。我沒有能力去論及
秦始皇的「焚書坑儒」與後來的「反右」、「文化大革命」是不是有
聯繫。我只是注意到了歷史進程中那麼「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中
國女人的裹足。這確實是件小事,算不上對人性有多麼大的摧殘。那
些女人,不過就是如同男人的衣服嘛。所以,女人受的苦,在中國也
就算不上什麼了。

我原來一直不明白的是,那個時代的中國女人,為什麼要這麼折磨自
己呢?後來,好像有人研究過,一說是為了滿足男人的性癖好,另外
還有一種說法,就是,女人裹了足,她們就沒法跑得快,也就逃不出
男人的掌心了──反正,女人的裹足,都是男人的主意。這個我信。
如果說有那麼一、兩個女人因為有自虐症而裹足的話,大概沒有人提
出太大的疑義。但是,如果說一個性別群體的集體自虐行為也是她們
自願的,那我就不信,除非你把刀架在我的脖子上。可是,我的注意
並不是為了停留在「相信」或者「不相信」這個台階的。我注意到了
女人們裹足以後的中國男人們,那些掌管著中國的行政大權的男人們
──從此,那塊裹在女人腳上的又臭又長的裹腳布,在無形中裹在了
男人們的頭上。他們以為,這下好了,有了這塊布,女人們就馴服
了。有了這塊布,我們男人既可以享受女人、又可以操縱女人了。可
是,他們唯獨沒有發現,他們自己卻被那塊又臭又長的裹腳布裹住了
思想和行為。在思想上,他們開始僵化;在行為上,他們一方面變得
十分暴孽,另一方面更是變得奴性十足;而在道德上,他們更是把自
己向虛假、偽善的深淵推進了一大步。

而且,隨著時代的變遷,女人們的腳解放了以後,男人們的頭卻未見
有多少改變──他們可能仍掉了那塊女人的裹腳布。可是,他們不知
道又找了一種什麼樣的東西把自己蒙上。也有不想這麼幹的,他要回
味歷史,要從歷史中汲取一些教訓。但是,這個不想蒙上自己想從歷
史中找教訓的人,是得不到什麼好下場的。因為,那些還願意蒙著頭
的人說,什麼歷史,歷史還不是人寫的,只要你掌握著政權,什麼樣
的歷史都儘管由你來寫,管它幹什麼!什麼「在齊太史簡,在晉董狐
筆」,扯淡!趙盾也是一個窩囊廢。董狐以「你弟弟殺人,雖然你當
時不在場,可是你回來後卻沒有追究凶手」為理由,來說明趙盾推脫
不掉干係。這等刁民還留著他幹什麼?乾脆,把他連同他董家的九族
一起殺掉,省得他們以為自己是個什麼太史就了不起了。同是趙家的
人,你看人家趙高就有兩下子,就很偉大,就很強權。他指鹿為馬的
時候,誰敢提歷史上還有個董狐這件事?

所以,你看,歷史就是這樣的一種可以被當權者玩弄於股掌之中的破
爛。歷史是一堆破爛而已!所謂的歷史,也早已經是被改寫過多少遍
的東西﹕皇帝改、大臣改,寫的人改、出版的人也改,政府改、黨派
也改,上面改完下面改,反正是一個字,改,改,改,改到有真有
假、不真不假;改到由官方出正史、由民眾出野史的地步,改到最
後,所謂的歷史就成了一塊抹布,一塊骯髒得早已經辨不出新舊、黑
白的抹布。

當歷史都成為一塊骯髒的抹布的時候,我們還能指望道德會是真實的
嗎?

「文革」,徹底摧毀了中國人的道德觀

如果說「徐孝婦」這類太過虛假的道德典型讓我們對所謂的道德感到
可怕的話,那麼,到了「文革」的時候,我們的道德則被發揚到了人
性恐怖的極致──雖然「文革」號稱是破四舊、「鬥私批修」的,但
是,在「文革」中的那些口號,像「毫不利己、專門利人」、「要用
毛澤東思想武裝我們的頭腦」;「文革」中的那些行為,像大跳「忠
字舞」,大唱《東方紅》,爭戴紅像章等等,哪一樣不是近乎精神病
患者的行為舉動?

如果說當年的白蓮教是邪教的話,那它也決不比「文革」時代用瘋狂
的思想教化出的全國上下的群體性的瘋狂行為更為邪惡。

讓我們看看1969年1月北京市中小學教材編寫組編寫的北京市中學試
用課本《數學》第二冊《第四章.簡單圖形》的內容,看看我們的教
化到了什麼樣的程度﹕

  簡單軸對稱圖形

  偉大領袖毛主席是我們心中的紅太陽。讓我們懷著無限忠於毛主
  席,無限忠於毛澤東思想,無限忠於毛主席的無產階級革命路線
  的深厚階級感情,剪個「忠」字表忠心。我們剪「忠」字時,可
  以把紙對折起來剪(圖4-39)。因為這個圖形沿著中間的直線對
  折過來,左、右兩部份能夠完全重合……

  ◆等邊三角形

  偉大領袖毛主席教導我們﹕「一切客觀事物本來是互相聯繫的和
  具有內部規律的」。由等腰三角形的性質,我們可以得到等邊三
  角形的性質……

  ◆習題二

  十一,我們要永遠忠於偉大領袖毛主席,腦子裡要印上「忠」
  字,心坎裡要刻上「忠」字,口裡要宣傳「忠」字,行動上要體
  現「忠」字。讓我們動手剪個「忠」字表忠心。

整個國家的人只需要對毛澤東一個人表達忠心就行了,而對生養自己
的父母、情意深重的手足,就一點都不能客氣。只要他們是「地、
富、反、壞、右」,只要他們不與革命群眾站在一起,就一定要與他
們斷絕關係、劃清界限,揭發他們的反革命罪行,要把他們批倒批
臭,打倒在地還要再踏上億萬隻腳,讓他們遺臭萬年!

「三剛五常」和「三從四德」都不需要了。全中國只需要敬仰一個
神,就是一剛一常一從一德,因為毛澤東才是中國人民的大救星!其
他的,什麼父母、什麼兄弟姊妹,什麼人性、什麼倫理道德,你們需
要的只是相互揭發!由揭發而批判、批鬥、遊行示眾。只要我們「偉
大的導師、偉大的領袖、偉大的統帥、偉大的舵手」毛主席能夠萬歲
萬歲萬萬歲,萬歲到萬壽無疆,其他人管他是死是活的呢。

既然不必去管他人的死活,那麼,武鬥、酷刑、殺戮就自然沒有什麼
值得大驚小怪的了。

請看下面的文字﹕

  「在『文革』中,廣西許多地方流行在光天化日之下臠割肢解
  『牛鬼蛇神』等活人,然後煮熟分食的最野蠻暴行。僅在廣西武
  宣縣,被吃者就達一百幾十人,『其中,(被)吃肉後砍頭的1
  人,挖心肝的56人,割生殖器的13人,全部吃光(連腳底板肉都
  被吃光)的18人,活割生剖的7人。』在武宣縣武宣中學,甚至
  出現了大批學生批鬥完教師、校長之後,在校園內就地架起簡易
  爐灶,將他們剖腹臠割、煮熟分食的慘劇。

  「……

  「朗誦﹕戰鼓響,烈火熊,殺聲起,軍旗紅。衝天霹靂泣鬼神,
  殺出英雄紅衛兵。……黨給一身造反骨,唇槍舌劍殺氣騰。主席
  親手授戰旗,小將高唱《東方紅》。齊誦﹕馬克思主義的道理千
  條萬緒,歸根結底,就是一句話﹕造反有理。殺!殺!殺!
  嘿!!」(王毅﹕《「文化大革命」野蠻性和殘酷性的文化根
  源》刊載於原濟南《萬千新聞.熱點話題.新聞》2001年5月3日
  17:05)

經歷過此等殘酷野蠻的酷刑和殺戮的中國人,在他們的心中怎麼還會
有「道德」這樣的字眼?一個連人性都不知道是何物的群體,你又怎
麼可能指望他們去講道德!當一個十幾歲的孩子都能以殺戮老師為榮
的時候,那個社會的道德體系還能不崩潰嗎?

劫難過後的中國,對「文革」進行過什麼像樣的反思嗎?沒有!所
以,今天的我們又怎麼可能看到一個道德非常健全的社會呢。多年以
前,殷海光先生曾經為「什麼才是中國應走的道路」開過這樣的「藥
方」﹕道德、自由、民主、科學。在我看來,這個藥方對今天的中國
而言,是個好藥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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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流水浮雲
  • 心善心量大者有福,少病少腦少痛苦。
  • 多謝指教。

    LEON90326 於 2008/11/30 05:16 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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