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奧克蘭的王牌樂隊「神奇發電廠」(Tower of Power)曾經在1973年的一首叫做「什麼是嬉皮」的歌曲裡,對嬉皮概念提出質疑。這個樂隊在美國以語言天賦、創造辭彙而出名,如honkypox。聽眾們老是跟不上他們的節奏。但關於嬉皮的追問,他們卻為自己找了合適的土壤。他們如詩人一般試圖為靈魂、搖擺舞或愛情下定義。歌詞在自身的問答裡面打滾:「嬉皮就是它自己所是。但有時嬉皮不是它自己所是。」



前美國《細節》雜誌的編輯約翰·利蘭(John Leland)出版的新書《嬉皮的歷史》(HIP: THE HISTORY),就講述了美國這樣的一群:嬉皮——這個曾經地下的概念如何從性、音樂、種族、時尚和毒品多方面塑造了美國文化。



嬉皮之貌



將身體束縛在髒兮兮的喇叭褲裡,卻大跳著搖擺舞,這種表面靦腆的偽裝只是為了舞臺做秀。其實每個人都知道嬉皮是什麼。至少每個人都能講出他們所看到的嬉皮。



雖然嬉皮的定義可能會很主觀,但嬉皮本身在大眾認識中,有著令人驚訝的統一形象。它是偉大爵士鋼琴家瑟隆尼斯·孟克(Thelonious Monk)鋼琴上的祝福、或是盧·裡德(Lou Reed)和地下絲絨樂隊表演的克制與殘酷,或是毒品和受虐待狂的音樂,或是安迪.沃荷(Andy Warhol)電影鏡頭裡面黑色高領。



嬉皮讓我們想起了傑克·凱魯亞克(Jack Kerouac)「波普詩體」的流動、影星蘭尼·布魯斯(Lenny Bruce)的黑色幽默。詩人華爾特·惠特曼也曾經嬉皮過,卡瑞恩·奧布瑞恩(Karen O)在「Yeah Yeah Yeahs」的歌裡以她自己的方式顯得異常嬉皮。嬉皮是爵士大師邁爾士·大衛斯(Miles Davis)說話、穿衣、表演或站立的姿勢。鮑勃·狄倫則以自己的方式展示嬉皮,隨後產生了一群尾隨者——20世紀80年代一群淺薄的男人紛紛穿上了皮革服裝。紐約布魯克林區威廉斯堡街道,洛杉磯的銀湖專門以嬉皮建立了主題公園。



嬉皮之源



克拉倫斯·梅傑(Clarence Major)在他的研究作品《從朱巴舞到搖擺樂:非洲美國俚語字典》中追溯了嬉皮的起源。嬉皮源自塞內加爾烏洛夫(Wolof)語,類似hepi,就是「看」的意思,或者hipi,意為「張開眼睛」。18世紀初,在美國開始有了嬉皮的說法。從語言發展上來看,嬉皮這個辭彙被來自西非國家塞內加爾和岡比亞海岸的奴隸改進,帶有類似啟蒙的意味。



於是,嬉皮像一個危險分子,從內部少數人逐漸擴展開來。嬉皮被非洲人發展成與異域溝通的工具之一,後來成為他們的文化遺產。嬉皮,很快被白人模仿、並與之交流並發生敬意,由此產生了迴圈反饋的途徑。



從這些起源上來看,嬉皮講述了美國白人與黑人的故事,交織著衝突與好奇的歷史。美國歷史上存在著種族衝突,嬉皮則提供了數世紀以來黑人與白人之間接觸、互相傚法,相互往來的解釋之途。嬉皮並不是用來確證國家認同的裝飾品,它是一條通往給予的要道。



雖然這條線路經常在日常生活中消失,雖然種族隔離、工作歧視、學校自助餐廳的各種族分開就餐仍舊存在。嬉皮仍在大眾文化中顯現,這些代表了美國人所夢想的自我。



美國文化中心可以追尋到馬克·吐溫和路易士·阿姆斯壯,很難想像這個國家的藝術沒有包含非洲或歐洲的根源。這兩位大師出生於完全不同的歷史土壤與環境之中,但他們卻又彼此如此相似,兩者都是古典主義者、演奏家和語言天才。他們的相同處就是嬉皮。



嬉皮之夢



不論好壞,嬉皮代表了美國夢想。它的最出色之處在於,將大眾文化中種族的流動看作就是真正的美國,這是我們正渴求的。威廉·伯勒斯說,美國的變革始於書本與音樂,再就是政治運動。



嬉皮最糟糕的地方在於自欺欺人地忽略了界限與不平等,假裝以為一些歌曲唱片就可在價值上超過沉重的種族歷史。白人嬉皮士們經常用自己對黑人文化的興趣來展示自己的道德修養,但從未給予黑人文化什麼。電影鬼才昆汀·塔倫蒂諾在一邊說出黑鬼這個詞的時候,卻一邊表示自己對於嬉皮士的親密。事實上這樣的高姿態到處都是。嬉皮成為白人慷慨釋放自己內疚情緒的方式,以真正的實體形式來展現文化上的補償。即便是對嬉皮的認同也不是強大到可以取消其他種族問題的程度。嬉皮有如下功能:它將恥辱高貴化。浸泡在這樣的自相矛盾中,嬉皮在分裂文本中講述了一個複雜的故事。它的特質是含糊與矛盾。它的壞處也經常與好處毗鄰。



只有少數人在任何時間裡都會真正實現嬉皮生活;雖然我們享受了嬉皮的浪漫,大多數人的生活還是為工作、讀書、家庭佔據。嬉皮瀰漫了日常的主流生活,在語言、音樂、文學、性、時尚、自我與商業中處處體現。



1992 年美國總統大選的時候,比爾·克林頓也裝嬉皮了一把,戴著墨鏡,在「The Arsenio Hall Show」脫口秀節目中演奏了貓王艾爾維斯·普萊斯利的成名曲《傷心旅店》(Heartbreak Hotel)。美國黑人女作家托妮·摩裡森(Toni Morrison)和好萊塢影星克里斯·羅克(Chris Rock)則吹捧他是美國第一位「黑人」總統。10多年後,美國民主黨總統候選人阿爾·沙普(Al Sharpton,非裔,著名民權活動家)則重新修飾了這句話,諷刺說區別在於是白色還是黑色。



嬉皮之「核」



如果嬉皮是某種形式的反抗,至少有表演的性質,它總渴望得到點什麼。它的慾望不只是財富,也是自治。它要求平等,對內外人士一致。任何人都可以嬉皮,即使他們都不能。在一個不相信延遲支付歡娛的國度裡,嬉皮是及時的現金兌現。你需要多年犧牲才能進天堂,或攢夠自己的退休資金,但嬉皮卻要求及時行樂。像其他藍調音樂的表現形式一樣,嬉皮的含義是可塑的。當年,約翰·列儂在紐約追求家庭幸福的時候,把嬉皮看作是拖累。他在1980年說:「現在不結婚就是嬉皮。我對嬉皮不感興趣。」



對超現實的喜劇演員理查·巴克利(Richard 「Lord」 Buckley)而言,嬉皮意味著一系列的財富。在他重寫馬克·安托羅西(Mark Antony)的《凱薩大帝》中葬禮致辭的時候,他挖掘出莎士比亞的內在嬉皮精神,「掠奪品是戰利品,痴醉在財富之中。」對列儂,嬉皮是監獄。但即使這樣,列儂也可能會承認掠奪品也是戰利品。



反過來,戰利品也是獎勵。嬉皮出售汽車、蘇打飲料、雪板、溜冰板、電腦、鉛字、酒、毒品、香菸、CD,鞋、窗簾和家庭裝飾。巴克利建議,它也可以為財政部服務。通過持續的變化、退化,嬉皮創造了新的購物需求。



雖然嬉皮抓住了經濟梯子的末端,嬉皮生活在奢侈之中。當窮人擔心是否有足夠糧食的時候,富人卻在擔心自己是否過於粗野。嬉皮造就了我們開車的方式、我們崇拜的物件,夜晚我們渴望從哪種人那裡獲得溫暖。嬉皮從被禁的辭彙到過於昂貴的消費,已經變化了它的場景模式。



時裝設計師模仿基督,通過頌念嬉皮咒語,讓廉價的衣服頓時貼上昂貴的標籤,把它們賣至數百美元。嬉皮讓許多愛搗亂的和局外人的才智得到發揮,在它的範圍之內巧妙地吸收了主流文化。今天紐約威廉斯堡區有的東西,明天就會掛在大商場裡。今天的Vice雜誌或者Lucha Libre墨西哥摔跤是未來暢銷的好主婦雜誌或者人氣摔跤遊戲(SmackDown)。和廣告產業類似,嬉皮通過形象與風格創造價值,它希望被關注。嬉皮評價個人,不是看他創造的價值或擁有的東西,而是只看他們的形象和外在表現。它偽裝忽視財富;但事實是,嬉皮如果無法轉化為利潤,它也無法繁榮。



嬉皮與社會有關聯。你可能很高、英俊、遲鈍、近視,但你不一定能嬉皮。像露營一樣,嬉皮是個不受約束的「外甥」。它要求有觀眾。即使它是在地下的時候,它仍要活在公眾的視野之下;它因注視的觀眾而變化。你可以決定嬉皮是什麼或不是什麼,但嬉皮要求有買賣,有認同。



嬉皮之人



沒有為嬉皮士專門制定的輔導手冊。明確的說 ,一本也沒有。但是有很多嬉皮的原型。馬克·吐溫(Mark Twain), 演藝界人士巴爾南姆(P. T. Barnum), 爵士樂手邁爾士·大衛斯(Miles Davis), 拳王阿里 (Muhammad Ali),披頭士鮑勃·狄倫(Bob Dylan), 影星理查·普賴爾(Richard Pryor), 電影劇作家泰瑞·索恩(Terry Southern), 歌手李查·黑爾(Richard Hell)。



他們是玩嬉皮的魔術師,刻畫著這個社會,並破壞嬉皮原有的準則。當羅伯特·詹森(Robert Johnson)把他的靈魂賣給了魔鬼,真的有個「魔術師」教他學會了藍調音樂。對傳說中的馬克斯的坎薩斯城的主人米奇·拉斯丁(Mickey Ruskin),以及其常客前衛派女作家格特魯德·斯坦(Gertrude Stein), 安迪·沃荷(Andy Warhol)而言,他們是嬉皮的製造者和享樂者。這幫人認為,嬉皮就是幫會運動(Max's Kansas City是美國著名的迷幻沙龍,反美國主流文化、藝術家和名流的另類俱樂部)。



大文豪海曼·梅爾維爾(Herman Melville), 爵士樂手查理·派克(Charlie Parker), 垮掉一代的先鋒人物凱洛亞克(Jack Kerouac )和老牌饒舌歌手Big Daddy Kane都是個性暴烈的獨奏者,將生命用瘋狂的旋律來表現。惠特曼 (Walt Whitman), 小說家雷蒙德·錢德勒(Raymond Chandler), 爵士樂手迪齊·吉勒斯比(Dizzy Gillespie), 詩人艾倫·金斯堡(Allen Ginsberg )hip-hop歌手KRS-One則是理論家和解釋大師,向他們高深的同胞提供闡釋性的幫助。天才作曲家史蒂芬·福斯特(Stephen Foster),作曲家埃爾文·貝林(Irving Berlin),百老彙明星艾爾·喬森( Al Jolson),爵士大師 Mezz Mezzrow, 小說家范韋克滕(Carl Van Vechten),貓王 Elvis 和壞孩子歌手艾米納姆(Eminem)都一群偷學藍調的白人,或者他們至少看過的。



「嬉皮」這個詞經常被寬泛使用,忽略了它的很多侷限。它似乎擺著革命的架勢,但仍缺乏有效的組織性——沒有人會在嬉皮的旗幟下,發起改革財經法的運動,或保護環境。



嬉皮的外交政策不會使人們逃離這個侷限。嬉皮在一步步退縮。1965年秋,一群自稱是「越南日委員會」(the Vietnam Day Committee)的人,要求美國小說家凱西(Ken Kesey,《飛躍瘋人院》的作者)在伯克利集會上發表反戰的演講,結果是一小步的嬉皮動作,成就了這場運動可以預見的滑稽戲。當與會者希望被演講者激發的時候,凱西卻放棄了,說:「只有一件事情可以做,只有一件事情對任何人都有好處,每個人看一下、看看戰爭,然後轉身說操他媽的。」說完,他在口琴上吹起了那首著名的兒歌「牧場是我家」。這時,嬉皮碰到敵人,那就是承諾。



嬉皮不是天才,它經常被那些自以為是的人誤解。作為一種藝術上的熱情,嬉皮燃燒得很壯烈但也短暫。嬉皮美化了20世紀60年代的畫家傑克遜·波洛克(Jackson Pollock), 查理·派克(Charlie Parker), 才女作家多羅茜·派克(Dorothy Parker), 饒舌歌手吐派克(Tupac Shakur )和NIRVANA的死去的搖滾歌手科特·柯本(Kurt Cobain)。



在女詩人格溫多琳·布魯克斯(Gwendolyn Brooks)1960年的一首「我們真的很酷」的詩歌中把接近尾聲的嬉皮視為文字王國,還擰著那些自我顛覆性的句子道:「爵士六月,我們馬上就要死了。」



嬉皮使貧窮生活合理化,它揮霍金錢,愛情、天賦和生命。這不是講述勇於奉獻的父親、好丈夫或社團要人的書。嬉皮就是為「操」找一個便當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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